金庸传(出书版)第 32 章

傅国涌 / 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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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60年2月21在《明报》社评《民族·民权·民生》中说:“是共产主义者,也是反共士,对于蒋介石应应该连任,事实很关心。们很崇拜孙中山先生,认为所主张的民族、民权、民生这三民主义如果能得到重视,那么对于全中国都是很有好的。台湾想反陆,那本是可能的。取台湾,短时期也难以办到。”呼吁,“方各自努,在民族、民权、民生这三点步。哪面的法对般老百姓真正有利,心所向,最必定胜利”。3月3又在《明报》社评中说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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们是在港的中国,对于陆或台湾的同胞,都可存在视之心。们虽认为“陆就是天堂”,或“在台湾生活自由而幸福”,或“醉生梦”,但们承认,生活在陆或台湾的同胞,往往比更加勇敢而坚强,极多数是堂堂的中国

站在个观察者的中立立场,就事论事,既向着陆,也向着台湾。“中立”是无原则、分青地和稀泥,“中立”也有自己的观点、看法,就是独立、客观、公正。1963年12月27,针对蒋介石说宪法是台湾的“犀利武器”,在社评《台湾的“犀利武器”》中尖锐地指:“雷震目尚在狱中,且有遭受待之说,单是这件事,足以说明宪法的本质。”1964年10月22在社评《总统向小民致训词》中批评蒋副居的模样:“在今世界中,每个民都是堂堂丈夫,总统、主席、总理、将军,是担任种公共职务,文员、卖货员、工、农民,也各自己的责任。有什么资格训话?”公开表示,“赞成台湾的专政(事实是蒋氏家集权)制度”,“们绝赞成蒋介石再参加竞选本报专栏中有主张继续当去,这并代表本报的意见”。“们向以为,民主自由的主义,是容忍异己。报纸应当容许发表同意见。”①对终制也有尖锐的批评。②

然而,好友周榆瑞当年在《新晚报》写《金陵旧事》《侍卫官杂记》,对蒋介石和国民之能事,几乎留余地,金庸则有同看法。周氏走英国,1963年2月25在《明报》的“明窗小札”专栏发表《读周榆瑞兄近况有》说,“读榆瑞兄去的文章,对国民员挖苦得太刻薄了些,有伤忠厚之旨”。

管怎样,金庸对台湾有希望。1966年9月25在《台湾拘捕三名“立委”》中说,“方面慨叹台湾政界贪污风气之盛,方面却也觉得,每件贪污案的揭发和惩办,总有助于政治逐步走向清明的途径。”1971年7月20,台北在联国的席位保,岛安,在社评中说:“外的劣是任何外所能逆转。自存之,是在政治清明,经济繁荣,与其竭争取外国的‘友谊’而可得,如民主开明,善待百姓,以争取国的归心。”此在5月16的社评就说,台湾是否能维持现状主决定于三个因素,首先是,“台湾是否政治清明、经济安定,是否能得到多数民的拥护”?

①《民主自由的社会主义》,《明报》1972年3月1

②《台湾的“国代”老先生们》,《明报》1972年3月22

二、《在台所见·所闻·所思》

1973年4月18至28,金庸接受台湾当局邀请,第次登台湾岛,行了十天的访问。此与国民从无公开往,的武侠小说期以在台湾也是书,这次访问标志着和台湾的关系开始了个新时期。那时两岸关系十分谙中国传统政治的金庸自然明个中利害,再表示自己只是以普通记者份访台。管台湾方面邀请机如何,有机会到台湾走走、看看,与台湾层见面,是期待已久的心愿。

当时蒋介石是很健康,在家休养。“副总统”严家淦、国民中央部秘书树等政会面,特别是“行政院”、未的“接班”蒋经国和金庸有谈。早在1972年6月7,金庸即发表社评《蒋经国当“行政院”》,称蒋阁起用了少台湾本省,应当说是种新气象,值得赞扬。但对蒋氏子承职的法并认同。在6月9的社评中,认为蒋经国个的生活倒比较有些民主作风,摆官架子。听位朋友说,某晚看电影,见蒋经国在戏院门外买了两个茶叶蛋,剥开壳就在街吃,也没带卫兵,相当自由散漫。

这次见面安排在“行政院”会客室,金庸发现正中挂着油画,画中蒋经国陪在山溪边观赏风景。另外幅书法写着格言,容是成事者必先苦其心志,心忍,忍能忍。们在背还称蒋经国为“小蒋”,其实已是六十多岁的了,材胖胖的,神很好,似乎五十多岁的样子。

台湾经济保持了多年的,自1965年美国对台的经济援助计划终止以直维持每年10%以的平均实际增率,是世界的增率之。1972年的增率是11%,国民平均收入超370美元,在亚洲仅次子本、港和新加坡。“行政院”致于发展经济,因此被称为“经济阁”。

台湾对蒋经国的般相当差,都说当“行政院有许多革新,对寄以重期望。“小蒋”任“行政院年,台湾各方面都有显著步,只在外有重挫折。金庸表示,如果自己在台湾居住,也会给蒋经国投信任票。1998年,接受港电台采访,回忆当年的景,说蒋经国和海话,“是浙江看成是政治家,讲话就觉得是同乡,觉得好切”。①

蒋经国客气地请金庸对台湾多提些批评,因为已谈得很久了,只提了点:“听说台湾的军事、政治、经济、社会各方面,事无巨,都由蒋先生自决定。以为应当只掌政策,般实际事务由部属分层负责。在个民主政中,应当职权分明,同时也可以节省些。”

蒋经国微笑着沉思,然解释:“的意见很对。只好的心太切,总想切事些。看到工作如理想,心里就很焦急,自去督促推,总希望家都加。”

这种心金庸表示理解,但认为这还是家式的领导,还是继承“老先生”(台湾这样称呼蒋介石)的传统办事,仍旧是“治”而是“法治”。“在目的非常时期,或许暂时有这样的需,但说,这是真正民主的工作方式。”

金庸观察到,台湾的政治气氛比以开明,只是于当政者主的开明,既是源于众,也是舆论的推。本质还是中国数千年的政治形式,遇到个好皇帝、好宰相,那是百姓的运气好;幸遇到了腐败的统治者,民就吃苦头。

台湾有地方选举,虽有贿选,但听说,国民对地方选举般极少预,候选都是当地的绅士名流或富商,基本都是支持国民的,论谁当选,对于国民中央并无多分别。只是由此产生个弊病,候选都拼命钱。落选的但失面子,还往往耗去了半家财,对政府免极度。当选的设法翻本,贪污舞弊因此而生。虽然台湾当局严格止贿选,事实却在所难免。在报纸就看到有因贿选被判刑的新闻。

在与台湾层政的接触中,金庸发现们没有“唱调”,没有“浮夸吹嘘”,而是“逐渐地踏实地”,们普遍存在的这种务实触,从中看到了台湾的希望。首次台湾之行给的印象,“是经济繁荣,也是治安良好,而是台北领导层正视现实的心理状多数设计和措施,显然都着眼于当环境”。①

①张圭阳《金庸与报业》,182页。

严家淦到“副总统”,主是因为经济建设的贡献。们在“总统府”见面,从门起踏着地毯直到会客室,两边卫兵持敬礼,严肃之至,听严氏谈话却觉是在听位经济学授讲经济理论。严家淦的平易近金庸早就听说了,并意外,令印象刻的是,从头到尾,严只谈台湾经济的缺点,而谈优点,如对外贸易占整个经济的比重太,有些工业品质量还很好,等等。严家淦谈到军事费用负担很重,无担忧,“但民的生活准。使老百姓的真正收入增加得更”。严还说起,有去美国遇到几个美国朋友,见到就吃惊地问:“怎么还在这里?以为台湾早完蛋了。”严家淦心平气和地笑笑说:“如果们勤勤恳恳地为老百姓事,们是会完蛋的。”

问起台湾有没有制造核武器的打算,严家淦回答:“们绝对造,们在军事防备的只是中共,们也是中国能对中国投原子弹,相信们也会对们投。发展核子武器耗费巨的财们的钱主发展经济,提民的生活准。们在们,现在就跟们比赛,谁能使多数老百姓吃得更好,穿得更好,住得更好,受更好的育,生活得更加自由而乐。这很多钱,很多很多的钱。钱去造原子弹,老百姓就带了。办政治和办经济,每件事都是选择,每块钱都发挥最效用。”台湾在原子科学的研究已有很多展,主是和平用途,金庸在新竹的“清华学”参观,看到座原子炉。

短短十天的行程,步是匆忙的,在园、新竹,随意去看了几户农家,屋很简陋,家也有些破烂,但家有电视机、托车,另家有电冰箱。到,台湾很有礼貌,管是商店职员、餐厅务员、租车司机,还是开电梯的,几乎个个笑脸相。这样的礼貌中有种温暖的切。开汽车的遇到通阻塞,极少有说话骂的。金庸对台湾也有批评,比如什么都讲面,买张有座位的车票、订个酒店间,往往找关系、托熟些在政府基层部门工作的公务员很摆架子、打官腔,事好,却把责任推到别守秩序,马路的汽车通更是混,司机对马路中心的线视若无睹。金庸在英国治港生活了二十几年,自然到陌生、习惯。

①《明报月刊》1973年9月号,22页。

金庸还获准访问了金门,那是台湾的哨,离陆最近也是最的地方。登金门岛,眼看到地底的坑纵横全岛,卡车和坦克车通行无阻,地面和地底,到都是位和机关阵地。闻名已久的金门事实塞,而且是个全民皆兵的地方。岛六万多老百姓,无论男女,年18周岁,律参加军事训练,发子弹,男子45岁、女子械收回。金门青年枕头底管当时两岸关系已是50年代轰金门时的剑拔弩张。金庸认为金门是全世界最清洁的地方之

金门之行有军中将校陪同,路聊天,金庸对台湾军有了少了解。台湾是个海岛,切军事行都与海洋有关,陆军指挥官也懂气象学和海洋科学;台湾时有地震,军官还应懂地质学。有些军官读《比较宪法》,知真正的民主和权是什么,军应当是民权的保护者,而是去侵犯老百姓的权。也有些军官读哲学、逻辑、外国历史、中国历史,“全军充分明为什么打仗,为什么旦有战争时甘愿牺牲自己的生命”。①

访台结束,金庸写三万字的《在台所见·所闻·所思》,开篇就说:“有关国家民的事,记者的应当忠于职责和良心,向读者忠实报,如果只讲好话,有失报的品格。台北当局和在台湾的友看到这篇杂时,也希望们能谅解。”说自己也到绝对客观,只是据十多年在《明报》写社评的看问题,多多少少以《明报》多数读者的看问题。对于海峡两岸,都无所企,希望整个国家好,全国同胞的生活幸福。毕生最的愿望,就是能寒眼看到两岸统

希望陆和台湾将终于能够和平统,组成个独立、民主、中立、民享有宗自由、信仰自由、言论版自由、企业自由、居住自由、行自由、集会结社自由,财产权、民权利获得充分保障的民族和睦政府。

①《明报月刊》1973年11月号,21页。

此文从6月7到6月23在《明报》连载十天,轰时,还了单行本,仍供。在读者的,《明报月刊》从当年9月起分三期再次刊有洛阳纸贵之

三、解

1973年天,金庸第次踏台湾时,的武侠小说在那里仍是书。1960年2月15、16,台北市警察局批警察,到市区和郊区小小书店、租书店搜查,查97种武侠小说,包括的《雕英雄传》《碧血剑》,这些小说有许多是从港运到台湾翻印的。台湾当局认为,“毒素颇”,是“统战书本”,“影响读者心理,危害读者安全”。从此,的武侠小说在台湾期遭到查的命运,但乏读者。

1959年12月8,胡适在台北木栅的世界新闻学校演讲,主题为“新闻记者的修养”,说,记者多看侦探小说,“们中国文学的唯的缺点,就是没有翻译的最好的侦探小说。现在有许多报纸都刊武侠小说,许多也看武侠小说,其实武侠小说实在是最流的”。“侦探小说是提倡科学神的,没有篇侦探小说,是用种科学的方法去件事实的真相的。”胡适当然金庸何许,但喜欢看金庸的武侠小说,家书架就有。所以这样说,或许无针对。唐德刚回忆,江冬秀找将“搭子”时,“就读武侠小说,金庸巨著,胡老太太如数家珍。金君有幸,在胡家的书架,竟亦施施然与戴东原、崔东诸公揖让退焉”。①

看到“中央社”12月8电有关胡适演讲的容,金庸生气了。12月10在《明报》发表社评《最流之胡适之》称,翻阅胡适从文章,这观念数十年,胡适认为《浒》是“诲盗之作,流”,京戏容无聊,毫无价值,中国懒惰肮脏,可救药。胡适,既认中国如此混账,“胡适之博士胡适之乎?何以又适台湾也?原在胡博士眼中,台湾非中国地也,乃美国地也。胡适之适台湾,非履中土,乃祖宗老爷美国之伟土地也。于是美国的朋友胡适之’以博士衔,有骨气之中国却称之为‘最流之胡适之’焉”!

①唐德刚《胡适杂忆》,广西师范版社2005年版,179页。

胡适的“武侠小说实在是最流的”伤了金庸,愤怒所致,毫无节制。这概是金庸社评中最佻、准的篇。1962年2月12,《明报》有条“本报讯”《胡适公开台》,面还有条嘲讽胡适的编者按语:

“国”开锣在即,胡适却公开蒋介石以“惊”的方式将“政权移

惊”,反面就是“宁”。换言之,胡适以此威胁老蒋:如“政权”,今台湾就会走。

惊”反宁”,句中杀气腾腾。此事足可证明,盗之徒在台湾在,而此辈面盖有使旗银纸之假孟尝君作老板耳。

当月,胡适在台北去世,《明报》只是在2月25第四版中间位置刊登小的报:《代学山,胡适博士猝逝世》。金庸没有表达个的哀悼。

1965年,金庸小说披着“司马翎”的外在台湾登陆。1970年以的小说开始通非正常渠悄悄流行。的许多作品改头换面现在台湾,仅改书名,而且安到其作者的名:《倚天屠龙记》改名为《至尊刀》,署名“欧阳生”;《侠客行》改名《漂泊英雄传》,署名“古龙”;《笑傲江湖》改名《独孤九剑》(或《剑光寒十四州》),署名“司马翎”。

台湾政乏“金庸迷”。严家淦曾专门派侍卫去版社帮找《雕英雄传》。蒋经国就任“行政院,在次年末记者游园会中,与海外记者说起《雕英雄传》中如话家常。台湾政坛的明之星、时任“新闻局”的宋楚瑜私向远景版公司发行沈登恩借阅《雕英雄传》。1965年回台湾定居的孙科生病住院时,念念忘金庸的武侠小说。在普通老百姓中,“金庸迷”更是无法统计。

1975年初,沈登恩创办远景版公司久,有朋友从旧版的《雕英雄传》。夜,就看完了,整个脑海中都是洪七公、郭靖、黄药师、黄蓉、周伯通、欧阳锋的影子。当时,心中有个疑问:“怎么世有这么好看的小说,台湾竟然没有版?”解,找了“查目录”,结果发现金庸的所有小说都在查之列,明令版。

从1977年开始,沈登恩断向国民当局提“解”金庸作品的,几经周折,1979年9月,现转机。得到纸公文,称“金庸的小说尚未发现妥之”,同意远景版公司在台湾版,沈登恩望。台湾两报纸《中国时报》和《联报》则为了金庸小说的连载权展开了烈的争夺战。

金庸得知作品解的消息,写信给沈登恩:

的小说能在台湾版,当然也很。台湾读书风气盛,文化准很,任何作者都希望的作品能接触文化准很的读者群,能受到欣赏,得到层次的反应,希望有更多的了解,的小说并非只是打打杀杀而已。

1979年9月,远景版金庸正式授权的《金庸作品集》,在台湾引起热烈反响,报纸断连载,评论界闻风而至,影视界磨刀霍霍,把金庸作品搬银幕、荧屏。但最受家欢的《雕英雄传》并没有解,在台湾警备总部的眼里,《雕英雄传》的书名有“政治彩”,还是版时只能改名《漠英雄传》。台湾电视公司立即着手准备开拍电视连续剧,由陈明华导演。由于陈导演的《倚天屠龙记》赢得极的收视率,《雕英雄传》开拍消息,立刻震惊其两家电视台。但是,审之即被“警总”封杀。原因是毛泽东《沁园·雪》里有句“成吉思,只识弯弓雕”,有直认为,这是嘲讽蒋介石介武夫。金庸为此撰文辩护:

雕是中国北方民族种由已久的武勇行为。《史记·李将军列传》中,李广曾说:“是必雕者也!”王维有诗:“回看,千里暮云平。”又有诗:“暮云碛时驱马,秋平原好雕。”杨巨源诗:“雕天更碧,吹角塞仍黄。”温筠诗:“塞尘牧马去,烽雕归。”黄坚诗:“安得万里沙,霜晴看雕。”中国描写塞外生活的文学作品,往往提到雕,“雕”的成语更是普通得很。

毛泽东的词中其实没有“雕”两字连用,只有句“只识弯弓雕”。中国文字都有权用,能因为毛泽东写,就此独占,别能再用。①

四、同业和朋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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