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庸传(出书版)第 27 章

傅国涌 / 著
 加书签  朗读 滚屏

负责“明晚”财经版的黄杨烈发现办财经类报纸有利可图,也脱离“明晚”,于1980年与资创办《财经报》,容、风格甚至版面编排都模仿《信报》,销量足万份,广告客户多,股东纷纷退股,难以支撑。无奈之黄只好向金庸救,借了二十万元,但报纸直没有起,再次向金庸借贷,金庸收购报纸,也就是将以的借款销,同时由金庸付清工工资和积欠的稿费。1982年,《财经报》归入《明报》系统,到1985年仍连年亏损,金庸决定于1985年6月将《财经报》与《明报晚报》并,另办《企业报》,没办成。拖到1986年3月只好刊。②

记邮件找地址: dz@AIHESW.COM

1986年10月8创刊的《明报电视周刊》昙现,年就刊了。

“明晚”拖到1988年才刊,金庸遣散79名员工,补偿金发了两百多万元。当决定办“明晚”时,几乎全报馆的都反对,认为这张报纸办了很久,曾经很成功。说,“作为报希望能办去,但作为企业家,看到亏损,且没有好起的可能,只能把结束。有说结束会对的声誉有损说如果结束对的声誉也是损,但们会认为的决定是对的”。①

①张圭阳《金庸与报业》,266页。

②陈昌凤《港报业纵横》,209页。

四、《鹿鼎记》:“韦小作风”

《笑傲江湖》连载结束,只歇了十天。1969年10月24的最部武侠小说《鹿鼎记》开始在《明报》连载,到1972年9月23刊完,共连载了两年十个月。

《鹿鼎记》从场文字狱开始,金庸在注解中说,这段故事是为惜“文革”文字狱而写。当时,“文革”的文字狱虽已去,但惨伤愤懑之,兀自萦绕心头,由自主地写了小说中。《鹿鼎记》中的江湖也笼罩在争权夺利的云之中,韦小在神龙岛见到了宗般的“政治集训”,让想起地当时的“早请示,晚汇报”和“忠字舞”“语录歌”。

《鹿鼎记》在报连载了段时间,学家林以亮偶遇金庸,谈起的新作,向表欣赏,认为是开辟蹊径的尝试,隐然与西方新小说遥相呼应,男主角韦小是个“反英雄”,小说本也是“反传统武侠小说”。小说的写法有些地方引用正史,表面本正经,骨子里却冷嘲暗讽,令想起18世纪蒲柏“仿史诗”的讽作品。听了这番话,致勃勃地嘱林以亮整理这个想法,《鹿鼎记》单行本时写篇介绍文章。

韦小生于院,院,连名字也写了,签名时只写个“小”字,“拿起笔,左边个圆团,右边个圆团,然中间条杠子笔直地竖将”。是英雄,而是“反英雄”,在多能找到国民中所有的弱点,阿谀奉承、溜须拍马、见风使舵、厚颜无耻、营私舞弊但正是这样的成为了生活中的强者,在朝廷得到皇帝的宠信,位;在江湖得到天地会等帮会的信任。甚至顾炎武、黄宗羲、吕留良等儒都推举皇帝,吓得手里的茶碗掉在了地带着七个如似玉的老婆飘然而去。韦小的成功,“使顾炎武的经纶、陈近南的盖世武功值”。①

①1994年11月25“谈话记录”,冷夏《文坛侠圣:金庸传》,404—405页。

韦小没有读《资治通鉴》之类的典籍,但从小就看戏、听说书,对历史为争夺权惜血流成河、尸骨如的故事并陌生,罗刹国的索非亚公主先起天,然中夺权,立竿见影。索非亚问:“怎知兵士杀、抢钱、抢女,就可以杀沙里扎,杀彼得?”韦小微笑:“中国,向这样。”金庸解释:“中国立国数千年,争夺帝皇权位、造反、斫杀经验之,举世无与比,韦小所知者只是民间流传的毛,却已足以扬威异域,居然助谋朝篡位,安邦定国。”

院到宫廷,从江山到江湖,韦小无往胜的法到底是什么?有总结,是察言观,随机应,拍马常常拍得恰到好,二是吹牛撒谎,随时随地可以漫天撒谎,糊

韦小总是踏两条船,两面讨好,为自己留路。善于搞际关系,对,对,总是让有好,善于保护自己,什么时候都吃亏,在损害自利益时,慷慨方,能与别共享利益,还能钱收买心。说:“凭什么本事拥官晋爵?最本事是拍马,拍得小皇帝,除此之外,老子的本事实在也平常得很。”

“韦小自小在院中院是最德的地方;了皇宫,皇宫又是最德的地方。”格就是在这种环境中形成的——

拉关系、组山头、带风、重才能而重谊故乡、走门、讲公德、枉法舞弊、隐瞒友的失,理的义气固然讲,理的损害公益的义气也讲。结果是团乌烟瘴气,“韦小作风”笼罩了整个社会。

格中还有点是适应环境,讲义气。这是种生存的本能,“中国众多,土地有限,中国向在艰苦的环境里行着异常的生存竞争,为了活命和繁衍,会用各种可能的手段重义气这点恐怕也跟生存环境的艰苦有关”。①

①徐扬尚《金庸解读》,13页。

《鹿鼎记》把“韦小作风”写得活灵活现,甚至无赞许,因此淡化了批判的功能。“事实写《鹿鼎记》写了五分之已把韦小这小家伙当作了好朋友,多所纵容,颇加袒护,中国重理的习气发作了。”②有记者问:“韦小这个有没有您查先生的些许影子?”责怪,坦率地说:“在构思些故事节时,曾设想自己如果遇到韦小当时当地的境遇,自己也会相同的选择。”③

港左派批评家在、谩骂金庸时,就说是“韦小主义”。④

在现实生活中,乔峰这样的英雄只能选择自杀,韦小们却总是活得好好的。金庸以的理解和对国民的观察写了另个阿Q形象。在几千年的中国史中直有两类阿Q,类是鲁迅的阿Q,卑微地活着,卑微地去,多数中国都可以从中看见自己的影子。韦小是另种阿Q,是生活中的成功者,在同样可以看见古往今多少名流绅士、达官贵的影子。

金庸的目光穿的栅栏看到了去、现在和未心中的英雄已经去,们只能和起面对韦小个典型,表现了中的普遍,从而超越了般意义的武侠小说。韦小无疑比乔峰、令狐冲、胡斐、郭靖更接近生活的真实,也更加生。重在清廷与汉江湖之间站在哪面,而是照见了多少中国的影子。面镜子,面哈哈镜,照了国民中许多的丑陋,照了中国格中怎么光彩的面。

语的沈西城看本片集,是讲臣秀吉的,里面有个小朋友,跟韦小样靠拍马加小聪明起家,却令臣秀吉宠得了。这是本作家矢田云的小说改编的,地、港台都没有中译本,金庸语,断无理由看这本小说,“那么节相同,是纯属巧了吧”!⑤

①杜南发等《诸子百家看金庸》五,140页。

②《韦小这小家伙》,《明报月刊》1981年10月号。

③《文汇报》2007年1月22

④杜南发等《诸子百家看金庸》五,161页。

⑤沈西城《金庸与倪匡》,43页。

《鹿鼎记》真正的主角其实是康熙皇帝。在此之,金庸的武侠小说始终贯穿着否定权的线索,“侠以武犯”,侠与官、江湖与江山从是对立的。《鹿鼎记》则完成了对权的肯定,心目中,这位开明君主“但思想开明,而且很好学,还去学外国的学问”。①

五、四分之世纪

1972年9月23,《鹿鼎记》在《明报》连载了1019天,结束时还有个小启:“金庸新作在构思中。明起刊载古龙新作《陆小凤》。”但从此的新作再无文。

《鹿鼎记》成为金庸的封笔之作是偶然的。1969年8月22,《笑傲江湖》收尾时,说:“只是为了写武侠小说可以帮忙增加销路,所以每在自己的报纸面写段,这是有这个必,非写可,所以酬劳和形就有点同,报馆给的稿费也很少,假定报纸与没有关系,写了。现在写是为了娱乐。但是十部写,娱乐也很差了。也许写几年,才再继续写去也说定。现在娱乐自己的成分,是越越少了,主都是娱乐读者。”“觉得继续写去,很困难。虽然为了报纸,有这个必。有些读者看惯了,很想每天段看去。但是每多写部书,就越觉困难,很难再想些与以重复的节,等等。想试试看是否可以再走些新的路线。”②

《鹿鼎记》可以看作是新的尝试,属于英雄的时代已经去,走向了韦小部《鹿鼎记》,再是英雄的慷慨悲歌,说是武侠小说,已没有“侠”。“‘侠’走至穷途末路,那么金庸又有什么路可以提供呢?提供了三条路线:令狐冲的世、韦小世及康熙的以天为己任。”③从1955年起,十七年间,共写了十篇武侠小说,四部中短篇,用书名首字作了副对联:

飞雪连天鹿,笑书神侠倚碧鸳。

①《金庸散文集》,238页。

②杜南发等《诸子百家看金庸》五,28—29、30页。

③吴霭仪《金庸小说的男子》楔子。

只有作于1970年的短篇《越女剑》没有包括在的十五部武侠小说,“始于书剑飘零、指点江山,终于逐鹿问鼎、争天;始于乾隆的少更事,终于康熙的老谋算;始于会,终于天地会始于天山,终于鹿鼎山;始于残缺的英雄,终于完美的流氓;始于查良镛自撰联语为回目,终于取查慎行的诗联为回目;始于‘为赋新词强说愁’的青忧郁,终于‘却天凉好个秋’的强自宽解;始于‘齐妾’的茫然,终于唐伯虎坐拥七美的坦然;始于万隆会议开幕的序曲,终于‘伟的无产阶级文化革命’的尾声;始于书、剑,终于鹿、鼎;始以江山,终以天”①

从商业利益说,《明报》此时成了港举足重的报,有国际的影响,再依赖武侠小说引读者,明报集团也已雏形,金庸的武侠小说创作生涯终于走到了头。“目,如果的生活没有太,可能就再写了,希望自己写的风格、再重复,写了相当多,突破比较困难;再者武侠小说漫想象,年纪了,心境自然也同。”②

这些小说几乎都是每天写段,约构思个钟头,写个钟头,每段千字左右,当夜排版,次见报,有些写就是两三年,有时写到面忘了面是否,有时没有伏笔,有些连贯,、故事有漏洞,在报连载总是比较啰嗦。“很多时候拖拖拉拉的,拖得太了,的东西太多了,从没有修饰。本,即使最糙的艺术品,完成之,也修饰的,这样每天写段,从修饰,这其实很应该。就是个工匠,造成件工艺品,卖的时候,也好好修改番。”从1970年3月起,就开始修订面的作品,当时《鹿鼎记》每天还在报纸连载。直到1980年修订完成,足足了十年时间。

其实,每次单行本都修订次,这次更是仔,“几乎每个句子都曾改。甚至第三次校样还是给改得塌糊。对负责校对的蔡炎培兄、明报版部排字领班陈栋兄及各位工友,常有既且愧之念”。③坚毅好胜,对老朋友梁羽生1966年的批评很在意,努学诗填词,研究格律,在回目都重新了工夫,其方面也多有改

①刘国重新博客《读金时代》。

②杜南发等《诸子百家看金庸》五,152页。

③1975年5月,《书剑恩仇录》记。

当然,即使经十年修订,“在报纸连载的痕迹”依然明显,节安排中还有少缺陷和足,主是巧太多,偶然太多,理。说:“武侠小说虽然也有些文学的意味,(但)基本还是娱乐的读,最好跟正式的文学作品相提并论,比较好些。”①说的是实话,只是谦虚。

从1955年到1980年,正是金庸生的黄金岁月,从《新晚报》《公报》到城电影公司,再到自办《明报》,写武侠小说始终只是的“副业”,却给了巨的名声。数十年,《公报》老同事黄永玉还很理解:“这个是很聪明、很有魄,怎么最得成个武侠小说的著名作家?在讲是可惜了。”

“金庸”常常淹没了“查良镛”,多数海外华心目中往往只有金庸,倪匡说“凡是有中国的地方,都有的名字”,算夸张。二十五年,四分之世纪的漫时光,有多少少年读的武侠小说觉中受了的影响,已可能统计。岭南授刘绍铭回忆,当年追读金庸武侠,到书店租阅,晨昏颠倒,直到看完市能供应的“现货”为止,看“书剑”时舍目十行,而像嚼橄榄心品味起

1948年生于港、曾在美国波士顿学获博士学位的吴霭仪说,“金庸小说是陪伴着的读,骗去了少的眼泪和梦想”。从8岁看《碧血剑》起,金庸的每部小说都读了许多遍,对书中节的熟悉在倪匡之。“看金庸小说是十分危险的,有时工作太张,临顺手拿看几页调剂调剂、松弛神经,料就追去看到天亮。次边工作边打呵欠,还暗自埋怨自己知约制。”②

经济学家张五常1958年在多多追读《雕英雄传》时,就对文学专家王子说:“如果《浒》是好文学,那么金庸的作品也是好文学了。”

陈省、华罗庚、黄昆、王选、周光召、许倬云、金克木、陈世骧、夏济安、李欧梵、冯其庸这些海外学者都被金庸的武侠作品引。余英时60年代在美国就看的武侠小说,1971年回港,就请介绍自己与金庸认识。

大家正在读